走廊上的长发(26/05/16-回忆成了大问题,Blog 分发)
星期四,体育馆的走廊。瓷砖是那种惨淡的米白,人潮从我身边淌过去,嘈杂是另一重闷,堵在耳朵里。然后,在那片晃动的、由校服构成的背景里,我撞见了他。

我的老朋友。幼儿园时的老朋友。

本该没什么惊讶的,像每一次。我们虽不同班,但在这不算辽阔的校园疆域里,总以某种奇异的、大约每月一次的频率,在楼梯拐角、给物理老师送作业时、或是这样无名的走廊不期而遇。每一次,剧本都写得熟极而流。我抬起手,两个字像两枚温润的旧石子滚出唇齿:“老朋友。”他便会转过脸,眼里短暂地亮一下,应一声:“老朋友。”那是一种确认,确认我们共享过一段更柔软、颜色也更鲜明的时光——有积木、橡皮泥,和以前的“守护仗”。后来有一次,在短暂的招呼后,我多问了一句:“近况如何?”他嘴角扯了扯,目光垂向自己磨得发白的鞋尖,吐出三个字:“一般般。”那之后,我们便又退回到那两声“老朋友”的安全距离里,仿佛多问一句,就是僭越。

可这一次,不一样。

我先是看见一个背影,高了些,也单薄了些。然后他侧过身。我呼吸一滞。

头发。他留了长发。

不再是记忆中利索的、泛着青茬的短发。